回家之前,我把准备发红包的钱和回来的路费分两个信封放好,自认为绰绰有余。没想到,肖延京同学在家里陪我妈打麻将的时候,从一开始故意不胡到后来想胡胡不到,把钱大把大把地送了出去。过完节要走了,我一清点,发现连回来的路费都被他输光了。
幸好我早有打算,为我那双新靴子找好了一个下家。那天,我借口嫌大,让我三姐试了试我的靴子,她穿着正合适,我就说走的时候要送给她。但我很喜欢这双靴子,心里还蛮恋恋不舍的。那天,发现路费没有了以后,我就坚定了要把靴子送给三姐的想法——我知道,她断不会白要我的东西。果然,三姐收下靴子,立刻给了我一千大洋,嘿嘿。
因为肖延京和我各请了两天假,我们确定回来的日期应该已经避开了上班客流的高峰,但是火车票依然买不到,拜托的四路人马都落了空。我们再也坐不起飞机了,只好采取曲线战略,临时决定取道武汉回京。
武汉的朋友帮我们买到了武汉到北京的快车票,从家去武汉的汽车票也在启程的前一天一早就买好,我们终于放下心来,好好享受着离家前与家人最后一天相处的快乐时光。不料天有不测风云,中午窗外竟然飞扬起大片大片的雪花来,气温也骤然下降。虽然知道我们老家是很难积雪的,但一颗心还是紧了起来,担心高速公路会因恶劣天气封路。然而,更可怕的是,到了傍晚时分,雪花竟然转为密集的雪子,啪啪啪地打落在地上。晚上,冒雪出门与朋友聚会的我坐GCGG的车回家,绝望地发现积在路面上的雪子已经有一公分的厚度了,汽车连刹车都变得很困难。那天,我们两个躺在被子里祈祷了半夜。
或许是我们的诚惶诚恐让老天爷觉得不好意思了,走的当天早上,窗外积着雪,可是也能听到雪化时哗哗的流水声了。下午出发的时候,竟然奇迹般的天晴了,我们一路顺风到了武汉。
在武汉只得一夜停留。很高兴地见到了一个很久未见的好朋友,她竟然戴着一幅黑色粗框眼镜,还把头发电得像笔笔那样子根根竖起,简直比我还要像一个笔迷,笑四我了。晚上,住在朋友家里,和她聊到半夜,说起我们在十几年前共同结交的一个朋友,现在已经变得迂腐可笑之极,让我们两个都无法忍受了,很是唏嘘感叹了一番。难得的几个好朋友,都是在上学时结下的,现在全是天南地北地相隔着,各人有各人的生活际遇,得意或彷徨,幸福或挣扎,彼此看不着,也理解不了。我倒是能够接受朋友的改变,只是我宁愿他往别的方向变去。
然后在清晨七点的时分,我们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还未完全醒来的江城,就上了火车。这列火车在一路向北的12个小时里,每个小时都要变得更加臃肿一次,到最后终于停在北京西站的时候,人流涌出,就像一个怪物吐出满肚子的垃圾,我仿佛听见它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。
节后的北京静悄悄的。车子从天宁寺桥拐上二环,再从复兴门桥盘到长安街上,一直往东,走到底。长安街也是静悄悄的,车辆寥寥无几,见不着一个人影,宽阔马路两旁的路灯,飞跃在马路上的彩虹灯,和大厦上装饰的霓虹灯都好热闹,又好寂寞。突然想起1997还是1998年的有一天,我也是从西站出来,坐在双层巴士的二层,穿越整个长安街回紧东边的学校去,好象是下午,长安街上川流不息,可是我觉得车窗外的北京也是这么静悄悄的,宽宽的马路,马路旁边是安安静静的汽车站和整齐的冬青绿化带,绿化带外面是安安静静骑自行车的人,自行车外面是一排整齐的树,然后是红色方砖铺就的人行道,人行道旁边又隔了好远,是静默的高楼大厦。就是那个时刻,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眷恋着这个城市。
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几年,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它的喧嚣,拥挤,却在每次归来时,看见它的寂静和从容。有时候,车行到西华门前那一带,看见那种以乳白色球形造型的路灯发着幽幽的光,每株灯挟裹着一棵清丽的玉兰树,衬着暗红色的故宫外墙,我就觉得亲切。那种感觉竟也如同回家一般,让人踏实下来。